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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这样,我越是喜欢你_文章精选

时间2019-05-18 来源:孕妇餐菜谱

  核心提示:阳春三月,夭夭碧枝,皎皎风荷,暖风熏醉,染了春扉。安静的午后,静静的梳理着自己的思绪,轻轻的敲打着心语,不想惊扰沉睡的记忆,不想扯住渐行渐远的思绪。初春的日头,终究是有了暖意的了,鹅黄的嫩绿轻轻浅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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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永恒。如果它流动,它就流走,如果它存着,它就干涸,如果它生长,它就慢慢凋零。何不选择就此放下,因为,我们希望我们自己。

拽衣角的女孩

作者:就酒吃着糖葫芦

我高二时,早恋了。第一次恋爱并没有持续多久。

高三那会儿,因为某些原因,我和我女朋友分手了。虽然当初说好的是和平分手,但是后来吵的愈发不可收拾,直至水火不容。

记得以前在一起,常常和她一起回宿舍。分开了,也就成一个人了。

也就是从那时起,她出现了。

她是个学妹。

第一次遇见她,是和室友回宿舍的路上。

我突然感觉有人在背后拍了我一下,我以为是个熟人喊我。

转过头,却没有什么熟人。只看见两个女生捂嘴笑,那个长发飘飘的,就是她。

也不知道是出于礼貌还是出于尴尬,我只好对她笑了笑。

我以为是偶然,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没几天,晚自习结束了,肚子饿了,去超市买点儿零食准备回宿舍。

没错,又遇见她了。

她那天穿的是一件连衣裙,我记得很清楚。

她从超市里出来,绕到我背后,拽了拽我的衣角,我一回头,她又闪到超市里,隔着玻璃窗对着我傻笑。

从那次之后,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能准确地知道我去超市的时间,甚至在哪个超市,在哪个货架。

每天回宿舍,背后总有一个人轻轻拽着我的衣角,还“嘿,嘿”试图让我回头。

当时,我没有回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选择回头。

再后来,我和女朋友和好了,又搬了教学楼,教室离超市很远,也就很少再去了。

再次看见她,是个周六的晚上。

刚刚考完试,和女朋友一起,去超市买东西。

看见了她和她的闺蜜。

她闺蜜先看见我的,我在她们对面的一个超市。她闺蜜打了打她,指了指我,她看见我了。

不一会儿,她看见了我女朋友。

那天周六,学校有周六高一高二放电影的传统,所以回宿舍的路上基本没有几个人了。

出超市拐角的时候,我看见她也和闺蜜一起,走上了回宿舍的路。

记得那快五月了,我快毕业了。

她还是像之前那么多次一样,拽了拽我的衣角。我顿了一下,但是这次我没有回头了。

在那之后,只在水房打水时,还遇见过她一次。

六月,高考。

经历了我最黑暗的两天,我收到了我考过最差的成绩。

与自己的目标相差甚远。

我也曾经像许多人一样尝试坚持着异地,但是最后还是失败了。

大一那年寒假,我在贴吧看见了一个问我去了哪个学校哪个专业的帖子。我笑了笑,一翻而过。

有天夜里,和高中室友回忆起了高三,说着说着,我想起那个拽我衣角的女孩。

虽然不能在一起,我还是想记住这个匆匆过客。

记得上还是高考前看见的她,毕业的那个暑假在校群里看见了她的照片,却忘记保存,也忘记问问这是谁。

好久不见,脑海中记住的只有她拽我衣角的动作,她的容貌也已经渐渐模糊,回忆倒是愈发清晰。

再就是大二了。

那天在大一新生群,一帮新生闹腾着爆照找老乡。

一个女生说出了我的名字。

我被同学艾特出来了。

她说:她拽了我半年的衣角,等了两年的我,也追了两年的我。她问我,这一次能不能回个头,再冲她笑一笑。

她是跟着我到了这个学校,跟着我选了这个专业。

新生群里面瞬间炸了。

私聊她,加了她好友,才发现空间里面的自拍好熟悉。

记忆里拽衣角女孩模糊的脸瞬间清晰起来了。

是她。

那是七月,我即将大二,她马上就要踏入大学的大门。

第二天,我们就出来见面了。

她说,她跟在我身后走过那么多次,却从来没有在我身旁走过一次。

假期总是很短,短到让人来不及有太多的记忆,短到让人来不及有太多的。

假期也是很长,长到让人有时间忘掉一段记忆,长到让人有时间培养出一段恋情。

开学前,我和她出去看了电影。

那天,我轻轻地抱了她。

还记得那天她在朋友圈说的话:

“我终于可以拽着你的衣角,不用在乎别人的眼神了。”

心火

作者:夏群

雨滴落下来的时候,苏西正在公园外的长椅上坐着,脑中一片混沌,和很多个早晨醒来自问“我是谁”的感觉一样混沌。苏西发现了脚边的土地上开着一朵淡黄色的小花,小花和她一样同在这个世界上,享受相同的阳光雨露,它在开放的时候至少能让这个世界多一抹色彩,让某个路人的嘴角浮现一朵温柔的微笑,但自己呢?这个世界对她的存在与否并不在意,这样一想,就觉得自己是挥霍阳光,浪费地心引力的存在。

一滴雨不偏不倚地砸在苏西的鼻头上,有一点点凉,一点儿温柔,接着又有一滴落在她的额头上,之后越来越多。她昂着头看着雨丝从天空之中如无数支箭射下来,想象着万箭穿心的感觉。

那辆车的鸣笛声响了好几次她都没有回过神来,直到那人叫她的名字:“苏西,苏西……”沧桑的声音,穿透亘古的感觉。

苏西看了看那张似曾相识的脸,想起下午的事。

出版社的梁主任介绍给她一个报酬丰厚的任务,为锦鸿地产的老总金俊哲写自传。下午梁主任带她去锦鸿地产采访,到达金俊哲办公室的时候他人不在,秘书进来冲泡了两杯茶,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走了。等了十分钟左右,金俊哲还没有来,梁主任说他出去看看,让苏西坐一会儿。

阳光有些慵懒,从办公室的落地大窗投射进来,苏西看见有一些朦胧的光晕在偌大的空间游荡,像一些迷途的精灵那样漫无目的。这时候她发现窗边的花架有一盆死亡的绿萝,曾经碧绿的叶片此时已经萎靡发黑,但仍然有一些残余的绿色因贪恋这个尘世没有放手。

这时候,门被人推开了,苏西站在绿萝边没有回头,她根据�N�N�N的皮鞋声,以及空气中散发的一股清新的发胶味道判定来人是位儒雅的男士。

“这么无欲无求的植物也能死掉,一定是被剥夺了生存的必备要素。”苏西转过身来,看着两米外那位盯着她背影的男士问:“你说是吗?”

“也许吧。”男人答,一点儿也不在乎的口吻:“你是?”

“苏西,金总请的枪手。”苏西猜到了此人是金俊哲,但她没问。她早先以为金俊哲是个大腹便便稍微有些谢顶的企业家,但显然不是,他看上去很年轻,头发浓密,身材适中,重要的是他的眼睛不像一个久经世俗的人那般浑浊,而如一潭深水般幽深。

他走到绿萝边:“植物死亡,以怎样的方式与世长辞才合适呢?”

“源自大地,归于大地,大地显然是它最后的归宿。”

“那人呢?”

苏西还没来得及回答,梁主任就进来了,同时进来的还有锦鸿地产的一个项目负责人胡沙明。苏西的眼光在触碰到胡沙明的时候立即反弹了回来,力度之大,让她微微地向后趔趄了一下,金俊哲站在离她很近的后面,但并未出手相扶。

“金总,不好意思,本该是等您的,却没想到让您等我了。”梁主任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同时朝着金俊哲伸出手。他很明显大金俊哲十岁有余,但却用“您”尊称,这让苏西感觉到了金钱的力量以及金俊哲与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的隔离感。

“梁主任客气了,有才女作陪,等候的时间也是一种享受不是吗?”说后呵呵笑了。

“是呀,苏西的笔头金贵得很,这次让她主笔,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苏西和胡沙明都站在原地没有动,彼此的目光中含有太多的情绪,连金俊哲都感觉到了空气中的异样,只有梁主任还在那不明就里地开玩笑:“怎么,胡经理也被我们苏才女的气质给震慑住了?”

苏西心想,几年了?哦,三年了,她和这个男人离婚三年了。

那天的采访并没有成功,原因是金俊哲临时有个较重要的会议要开,于是日期延后了。金俊哲说下次约个时间,在公司外找个更合适的地方接受苏西的采访。苏西很庆幸,她甚至有点儿怀疑,这是金俊哲故意找的一个台阶给自己下。隔了三年未见,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但看到胡沙明的时候,那些相伴了七年的时光如潮水扑面而来,苏西有点儿恍惚,分不清此刻左右自己情绪的到底是什么。

苏西和梁主任离开后,金俊哲问胡沙明和苏西是否是旧相识,胡沙明如实相告。他又问,看上去很登对的你们为什么离婚?

胡沙明说出了那个连苏西或许都不知道的根本原因:她的心太冷了,无论多努力都焐不热。

苏西回过神来的时候,金俊哲已经撑了把黑色的伞站在她身边,伞为她遮挡了那些雨丝的入侵:“搞创作的人是不是都喜欢伤春悲秋?”

苏西站起来,没有回答。

“上车,我送你回家。”说的是肯定句。

“金总,不用麻烦了。”

“倒是你不用客气。”

苏西没有再拒绝,因为没有心力再纠结这样的事了。在车上金俊哲给了她条干毛巾擦拭头发,自始至终谁都没有说话。车停在她家小院子的门外时,苏西才意识到并没有告诉金俊哲家住何处,他是如何知道的?但她没有问原因。

苏西下车后,金俊哲也下车了,给了她那把黑色的长柄伞,并提了个黑色塑料袋给她:“这个交给你处理吧!”

“什么?”

“放心,不是贿赂你的。”

他离开前头探出车窗对着还傻站着的苏西说:“赶紧回去泡个热水澡吧,采访的事等我电话。”

苏西回家后查看了一下,发现袋子里装的是那株死亡的绿萝藤蔓。

凌晨两点,窗外的雨停了,苏西仍无睡意。她拿出抽屉里的一大盒玻璃球,然后倒在地上,玻璃球在地板上蹦蹦跳跳着躲进各个角落。

苏西开始寻找:一颗,二颗,三颗……等她找齐100颗,天应该快亮了吧?谁知道呢?

清晨,雨后的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泥土香,花草畅饮了雨水后精神抖擞,和一夜未眠的苏西形成强烈的对比。苏西将那株死亡的绿萝埋在院子里一株栀子花的身边。不开花的绿萝能在花香袭人的栀子旁边长眠,也算是死而无怨了。这套带院子的住所是已逝的父母留下来的,苏西与胡沙明离婚后一直住在这里。她比花草更无情冷漠的脾性与生俱来,一朵花无法回答是否爱你,如同在苏西的身上找不到让人眷念的温暖和爱意。胡沙明因此而离开她,但身处其中的苏西并没有意识到自身的缺陷,相反的她认为那些把爱放在阳光里肆意挥洒的人过于轻浮。

最珍贵的东西适合深埋在内心深处。

接到金俊哲的电话时,苏西正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昏昏欲睡。

“哪位?”

“是我。”

“有事吗?”

“我今天有时间,如果你也恰好有时间,我们把采访的事落实一下。”

“好吧。”苏西抬头看了看天,没有风没有阳光,一切都是安静的模样。

当她收拾好出门的时候,发现金俊哲的车就停在家门外,他靠在车门上抽烟,很显然刚才那个电话就在这儿打的。

苏西并没有问要去哪儿,任由金俊哲带着她穿过喧嚣的都市。一个小时后,他们到达了郊区一个叫“千花弄”的农庄。农庄依一座小山而建,小桥流水,假山盆景,有江南水乡的气韵。从农庄的偏门而出,就有大片的花圃园林,有花百余种,每种再细分类,名符其实的千花弄。汉白玉般的圆润石头铺成的小路在花圃中蜿蜒流转,如小溪灵动。

“喜欢这里吗?”金俊哲问。

“没有理由不喜欢。”

“那就好。”

“金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能不能为这次采访录音,因为我很健忘,怕还没动笔就忘记了。”

“如果够入心,就不会那么快淡忘了吧?”

苏西笑了笑。能够有现癫痫病女子能结婚吗在的事业与身家,一路走来所经历承受的,肯定比常人要多。但记住一个人的故事,其人比故事本身更能打动人心,因为那些故事的隐秘魅力都沉浸在人的身上。

金俊哲和苏西一前一后行走在这样的小路上进行了采访。与其说采访,不如说是听金俊哲一个人的诉说,因为苏西原本准备的提问稿显得有些多余,一次也没有派上用场。彼情彼景实在适合安静倾听,不容打扰。

苏西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闻着混杂在一起的草木花香,听着他讲述二十年的商海沉浮,绝望与奋力拼搏并存的心路历程,有点儿恍惚,仿若是梦境。她甚至在朦胧的幻想中,看到了未来,也是在这条小路上,她和金俊哲的身影。

坐在一个木制长椅上歇息的时候,两个人坐得有点儿近,苏西能感觉到心中有一团粉色的火焰在体内慢慢燃烧,让她有点紧张,微微出汗。

金俊哲看着含黛的远山说:“植物死亡最后的归宿是大地,那人呢?你还没有回答我。”

“没有比青山绿水更适宜安放肉体之躯了,但灵魂的最好归宿,是在爱的人心中。”

金俊哲听后沉默思考了很久才说:“前者简单,后者艰难,因为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或许吧。”苏西承认。

“如果你还愿意倾听,我想说说我的。”

“也是要写在自传里的吗?”

“虽然爱情故事比创业故事更能吸人眼球,但我不愿意它成为别人的谈资。”

苏西点了点头,这次她没有开录音笔,只是打开耳朵用心倾听。

金俊哲的生命中有三个女人。第一个女人是他的初恋,也是他的前妻。他们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那个女人陪着他一起熬过了创业初期的困苦,但却无福消受甘甜,因为她的生命之花过早地凋零了。说完这段故事的时候,金俊哲的眼中有泪光闪动,悲伤的情绪传染给了苏西,苏西只觉得心脏被人捏住,有股比疼痛更真实的感觉。她很想伸出手,在金俊哲的后背上拍一拍,告诉他,这个女人的灵魂得到了最好的归宿——在他的心里。但终究是没有做出这一亲密的举动。她是怕的,因为有些事情的开始,正是由一个细节发展来的。

第二个女人就是他现在的妻子柳冰,他们之间有个上初中的女儿。柳冰是在他失去前妻之后闯入他的的,他内心的伤痕是柳冰用爱与温情帮他治愈的。他感激他的妻子,但他们之间却少了爱情作为基石,这让金俊哲的内心始终存在一个空洞,但显然这个空洞是无法用填满的。

“我不是个好丈夫,因为从精神上来说,我背叛了我的妻子。”说完他燃了一根烟,苏西在那缥缈的烟圈中看到了一个男人在理智与中纠结的心。

第三个女人叫暮烟,金俊哲因为她而精神上背叛了妻子柳冰。苏西有点好奇,这个叫暮烟的女人因为什么打动了金俊哲,甚至还是一个存在于幻想中的女人。因为金俊哲和这个女人素不相识,他之所以对其魂牵梦绕,是因为一本旧书。那本旧书是一本集,以前的主人是一个叫暮烟的女人。

金俊哲说这个女人的时候,表情和口吻都与前两个不同,如同这段没有交集的暗恋是一块易碎的水晶,需要小心翼翼地呵护。

“如果那天晚上我不是在散步的时候误入夜市,或者那天晚上没有下雨,或者那个卖书的老伯早一分或迟一分收摊,或者我们擦身而过的时候我没有将书碰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或者掉下来的不是那本书,又或者书的原主人没有在书上留字的习惯,那么我永远不会被这个叫暮烟的女人吸引。”他这样说的时候,一定是在感叹缘分的巧合,不早不晚地安排了这样一场“邂逅”。

他说那本书的排版很稀疏,每篇后面都有半页纸的空档,画着一朵淡雅的小花。正是这半页空档,被暮烟利用,写下了很多来自内心深处的隐秘话语,当然最多的是对于爱情的理解,还有对另外一个人的隐秘的痴情。正是那些集以外的暮烟的心声,融化了金俊哲早已冻结了的心岸,并埋下一颗爱情的种子。

苏西一直安静而专注地看着金俊哲的侧脸,心中的那团粉色的火焰又重新燃起,她有些不明白,一个在商场打拼的中年男人为什么还能有如此幼稚但却浪漫的爱情观。因为一本旧书,几句心声,就爱上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这比童话里王子与灰姑娘的故事更不切实际。但苏西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男人是世上唯一一颗不受风尘侵染的宝玉。

“你说这是一种病态心理吗?”金俊哲问。“没有。我们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可能是因为他的笑,他的善良,他的气质,或者是一个眼神,甚至是手指而动心,何况是难得的灵魂深处的东西呢?”

金俊哲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苏西,眼中写满了与知音相遇的感动。

随着为金俊哲写自传的进程的渐渐加深,苏西能感觉到自己的心也悄悄地发生了变化。起初是与他深入交谈的时候心中那团粉色的火焰会复燃,现在变成一见到他,甚至是想到他就会复燃。

同时,苏西的身体也出现了状况,时间观念变得很差,经常头晕,没有食欲,导致体重直线下降。健忘症也越来越严重,从忘记关水龙头,忘记带钥匙,忘记刷牙洗脸就出门,甚至有时候想不起让她悸动的金俊哲的模样。

初稿完成的那天,苏西拿着它去给金俊哲过目再作修改,金俊哲不在,苏西将其交给了他的助理。回去的时候在锦鸿的大门前碰见了胡沙明,但苏西却已经不记得这是她的前夫,就那样若无其事地和他擦肩而过了。

胡沙明看着苏西的背影喊:“苏西,你怎么这么憔悴?”

苏西停下脚步,回过头来:“你是?”

胡沙明走到她的跟前:“没必要装作是陌生人吧?”

“先生,我们认识吗?”

“苏西,不至于做到这个份上。我马上就要再婚了,我也希望你能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苏西一脸疑惑地看着胡沙明。

苏西是在公交车上想起胡沙明的身份的,即使不相干了,忆起往事仍然心酸。她想如果记忆能够选择就好了,人们只要删除那些伤心的往事,只留下温馨的,那生活该多么美好。这天苏西在市区转来转去好久才回到了家,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第二天,她去了医院,看了神经内科的专家门诊,当那个满头银发的老医生看完她的脑部CT和磁共振的检查结果,询问了一些需要长久记忆的事情,得到苏西模棱两可的回答后,摇了摇头,表现得很无奈。

“苏小姐,请你的家属来吧,你的病情比较复杂。”

“医生,我没有家属,您说吧,我接受得了,是不治之症吗?”苏西问得很轻松,但心里却揪成了一团。

“阿尔茨海默症,我们通常说的老年痴呆。”医生叹息了一下。

“我这么年轻,怎么会得老年痴呆呢?”苏西很惊恐,这比癌症还让她难以接受。

“虽然几率很小,但确实存在,赶紧入院接受治疗吧!”

苏西看着老医生语重心长的话语,以及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怜悯,相信这个既定的事实。

“怎么治疗呢?能治好吗?”苏西问。

“中医中药治疗,配合针灸疗法,可以延缓,但这个病无法根除。”

“那我等两天再来,先处理好手头上的事情。”

苏西从医院出来,看着大街上的人潮与车流,想着自己终究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觉得很伤心,眼泪就顺着脸颊流下来了。

回到家的时候,看到了记忆中鲜活的画面——黑色的车停在院子外面,金俊哲靠在车门边抽烟,姿势有点儿迷人。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谁都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金俊哲留在了苏西的家吃了晚餐,对于相识不久的人来说,这顿晚餐中包含了一定的意义。但谁都没有说什么。苏西告诉金俊哲,初稿尽量快点看完,有意见尽快提出来,因为她三天后要离开,希望在走之前定稿。

“这么突然,你要去哪?”

“去和过去的自己说再见。”

“我一直想问你,你文笔这么好,为什么不创作真正属于自己的作品呢?”

“你的意思是我为什么做枪手?”苏西沉吟了一会儿说,“把自己碾碎放在虚构的故事中,对于我这种孤独的人来说,能说成是一种解压方式,但也能说成是自我解剖,解剖的过程太过鲜血淋漓,我承受不了。写别人的故事就不一样了,可以置身事外,不带感情色彩,能全身而退。”

“其实我来就是因为已经看完了稿子了。我没有感觉到你置身事外,我甚至怀疑,我们的精神是相通的,不然你怎么能理解,又怎么能把我那么枯燥的的写得那么鲜活。”

“那稿子如果您没有意见的话,那明天就交给梁主任吧。”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苏西看着金俊哲的眼睛,心中火焰翻腾,她努力压制,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尽量平和,“我回不回来对这个世界都没有影响。”

“但对我……”

“时间不早了,我要休息了。”

金俊哲踯躅了一下后走了,苏西在他的背影中看到了落寞的忧伤。

第二天,苏西还没有起床的时候就被门铃声吵醒了,来访的是个陌生的中年女人,很有气质,这个女人就是金俊哲的妻子柳冰。和很多电影电视剧中的情节类似,柳冰是得知金俊哲在苏西这吃了晚餐后赶来的,凭着女人敏锐的第六感,她知道金俊哲最近的细微改变与苏西有关。只是柳冰与其他的女人不一样,她并没有恶言相向,没有质问苏西,更没有明确地说让苏西离她的丈夫远一点。她只是说了金俊哲是她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重要组成部分,如果这个部分没有了,她的生命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仅这一句,比任何话都要具有杀伤力。

苏西觉得很可笑,她爱慕金俊哲不假,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要破坏他的家庭,甚至没有想过让他知道内心所想。但同时她也很同情柳冰,再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她给柳冰吃了一颗定心丸。

“金夫人大可放心,你所担心的事我保证永远不会发生,还有我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了。”

苏西住院接受一段时间治疗后,病情有所延缓,但这治疗的费用却十分昂贵,她不多的积蓄即将见底。所以趁着病情好转,意识清醒的时候,她出了院。

同时,金俊哲的那本叫《沉浮》的自传也出版了,销售情况很好。那本书的后记里,金俊哲写了这样一句话:这本书的面世,最该感谢的是那个对植物都有怜悯心的人。看到这句话,苏西潸然泪下。

苏西在变卖房产的时候遇到了胡沙明。胡沙明见了她就问这段时间去哪了,说书出来了,但她为什么连报酬都没拿就走了。他们金总一直在找她。苏西只是说去了很远的地方,这次回来处理一下房子的事情,会彻底离开的。苏西叮嘱胡沙明不要将见到她的事情告诉金俊哲。想着有可能是最后一面,苏西和胡沙明心平气和地谈了一次,心结解开,苏西明白了他们那段失败的婚姻瓦解的真正的原因。“那只能说明我们真的不合适,如果是命中唯一,即使再冷的心,对方也能焐热不是吗?”

“只能这样理解了,苏西,那祝福你尽快找到那个命中唯一。”

“找到又能怎样呢?”有些东西,虽然明白了它的珍贵,但不是努力就能够得到的,也不是所有的得到都是最好的结果。

胡沙明看着苏西复杂的眼神,回想金俊哲找他打听苏西下落时的紧张,猜想到了他们之间那微妙的关系。但他无能为力,唯有一声轻叹。当胡沙明见到金俊哲,他有几次都想告诉他苏西的下落,但理智又告诫自己,苏西和金俊哲不会有幸福美满的未来,于是理智战胜情感,他选择了沉默。

苏西在陌生的城市已经生活一个月了,她没有结识新朋友,因为迟早都是要遗忘的。有时候她走在大街上,感受着鼎沸的烟火人间,再想想自身的处境,绝望感油然而生,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否还欢迎她继续存在。

金俊哲还没有放弃,他偶尔还会问梁主任和胡沙明有没有苏西的消息,得知没有的那一刻,他的眼中有烟火熄灭的黯然。他百思不得其解,苏西为什么不要写书的稿酬呢?又为什么不辞而别呢?是什么成为了她不得不走的理由呢?几天后他从柳冰那里得到了答案。得知柳冰去找过苏西,他很吃惊,因为柳冰在他的认知里是知书达理的人,不至于为这点事登门求证。柳冰说,她本来只是有些疑虑,但是见了苏西,她从她的眼神中感觉到了威胁,这个威胁就是她对金俊哲有感情。柳冰感到害怕了,金俊哲的心里有两个女人,一个已逝,一个是虚幻,虽然和她们无法相争,但不至于因为她们而失去金俊哲,但苏西是活生生的,并与丈夫有共同语言的人,最关键的是他们互生好感,这不得不让她担忧。

金俊哲没有责怪柳冰,她没有错,但苏西更没有错,那么错的是自己吗?还是人间情绳呢?

苏西在出现幻觉前,突然记起了很多被她尘封在心底的事,最让她惊讶的是她知道了金俊哲生命中那个虚幻的女人暮烟是谁。幻觉出现后,她知道即使是药物也无法遏制病情了,但她却没有了之前的担忧与绝望。她是看着《沉浮》封面上金俊哲的照片出现幻觉的,当时他很自然地从书面上走了下来。

原发性癫痫病

“苏西,为什么要躲着我呢?”他问。

苏西没有回答。

“跟我回去吧!”

“回去又能怎么样呢?一切都不会改变,我们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因为爱情而奋不顾身了。”

“虽然我不能向你许诺未来,但我可以帮助你,有什么难处告诉我。”

苏西又没有回答。

“那既然这样,我走了,你自己珍重。”

金俊哲这样说后,转身就要往书面上走,苏西喊“等等”,然后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他回过头来。苏西定睛一看,竟然是个稻草人,手中攥着的,也是稻草人褴褛的衣衫。苏西因为惧怕打了一个激灵,然后紧闭双眼等待幻觉消失。

夜里躺在床上,苏西想着金俊哲,用手摸了摸心房,她确信那团粉色的火焰还在。她想,如果记忆消失,心火呢?

金俊哲在当地小有名气,他下决心想找的人,也不会隐藏太久。在得知苏西离开前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医院时,他有很不好的预感。

那个老医生面对金俊哲的询问,沉默了一会反问:“苏西说她并没有家属,那么请问你是?”

“朋友。”金俊哲答,随后又补充,“关系比较好的朋友。”

“是吗?”老医生的眼中流露的是满满的怀疑。

金俊哲听完老医生的对苏西病情的介绍,以及苏西离开前的治疗事宜,一直没能缓过神来,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金俊哲将这个消息告诉胡沙明,问苏西从前是否就已经有老年痴呆的前期症状,他甚至迁怒于胡沙明,责怪他没有男人的担当,怎么能因为她性格冰冷就抛弃她,如果她的身边有爱人陪,这个病也许就不会出现。

胡沙明得知此事亦很痛心,事情的发展不是他能预测及左右的,面对金俊哲的责问,他也道出了心中压制许久的话。

“苏西的病我并不知情,如果我知道的话,她向我告别的时候我会劝她留下来的。”

“你见过她?”

“还有,金总,我想你应该知道,苏西的离开除了病情还有其他的因素在里面。”

“你什么意思?”

胡沙明说完就走了,有些话无需说得太明白,因为置身事中的人,有时候并非糊涂,而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罢了。

金俊哲突然感觉心中一阵抽搐,此时他才明白,苏西是他生命中的第四个女人。

半年之后,苏西还是没有出现。

金俊哲和胡沙明倒是因为那次的争执,超越了上下属的关系,变成了能够推心置腹的朋友。

一次在金俊哲在办公室翻着那本《沉浮》,胡沙明前来汇报工作,看到此情此景,不由感叹,“苏西是个才女,或者所有的才女,天生就有一颗孤独而凉薄的心吧!”

“或许吧!”金俊哲附和着。

“就像我刚认识她时,她给自己取的笔名叫暮烟。暮烟的意思是暮色时分天边的最后一丝烟霞,孤独漂移,不愿留在白天,也不愿进入黑夜,她就是这样一个人,不愿意融入世界,她有她自己的思想王国。”

“你说什么?”金俊哲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胡沙明。

“什么?”

金俊哲打开保险柜,拿出那本泛黄的散文集。“你是说苏西是暮烟?”

“是,苏西从前的笔名叫暮烟。”

“那你看看这本书是她的吗?”金俊哲将书递给胡沙明,他的手有些颤抖。

胡沙明翻了翻,“应该是,书虽然不清楚,但是里面的笔迹确实是苏西的,她的字很好认,特别是暮烟二字,这两个字她特别练过。”

金俊哲缓缓地坐在转椅上,有点虚脱的感觉。

“金总你怎么了?”

“没事,你先出去吧。”现在他需要时间静静,他的心已经不受控制了,快要跳出心房的感觉。苏西竟然就是暮烟,暮烟竟然就是苏西,他的心被同一个女人两次打动,这种戏剧性的事情怎么会出现。

或许是他太想见到苏西了,苏西迟迟没有消息。有些事情就是这样,你越是魂牵梦绕,牵牵念念,它越是与你背道而驰。就像找东西,你努力而仔细地寻找却发现不了踪迹,然而不经意间,你会发现它就在那里,被你找过很多遍的那里,从未离开。

时间这只蜗牛不知驮着金俊哲爬了多久,他也记不清了。

又是一个花朵尽数打开芳心的季节。金俊哲和一行商业伙伴去“千花弄”谈事情,得空时,他沿着当年和苏西走过的那条小径慢慢走,景依旧,人却不安在,不免心生惆怅。

夕阳斜照的时候,他看着远山,想着曾经和苏西的那番对话怔怔地出了一会神。当他转过身来准备回去的时候,发现有一对夫妻模样的男女有说有笑地朝着他走过来。

金俊哲的眼睛有些朦胧,因为他确定那女子是苏西。

“苏西!”他喊。

待二人走近,皆茫然地看着他,男人环顾四周后说:“先生,你是否认错人了?”

“我没有认错,她是苏西。”说完欲拉女子的手。

男人往前走了半步,隔断金俊哲与女子之间的空间,“先生,你确实认错人了,这是我夫人暮烟。”

金俊哲隐忍的眼泪终于滚落。

女人探出头来,有些懵懂地看着金俊哲,她很好奇,这个男人为什么要看着自己掉眼泪呢?

男人牵着女人的手,越过金俊哲离开花圃。

金俊哲站在原地看了看天边的烟霞,拭干眼泪后遵循着女子的脚步跟了过去。

已经出了花圃的女子有些踯躅,心神不宁地摸了摸胸口。

男人问:“怎么了,暮烟,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就是突然觉得心口这里有一团粉色的火焰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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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钢琴的少女

作者:齐剑豪

十七岁的黑子问同他一起放学的几个好友时,大家都装模作样地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用力摇头。小胖探着圆滚滚的脑袋插嘴:我没喝过香槟,过年时的葡萄酒算不算?吉林通化红葡萄酒,我老爹说那是好酒呢,颜色跟血一样红。

老吴喂了一缸金鱼,拢共是十三条,不知道谁说的,养鱼必须要单数,单数或者双数不太好掌握,因为金鱼的寿命并不长久,说不定什么时候,好端端就死掉一条。——你刚换过水,也及时给它喂食,它就毫无来由地死掉了。死掉一条,单数就变成双数了,所以这些说法都属于无稽之谈。老吴就是这么认为的。

老吴退休两三年了,他原本在平房里居住,天冷以后,儿子小张就把他拽到楼房来。老吴说,我自个儿住平房挺好的,我还能自理,锅炉也能烧,屋里也不冷。小张笑嘻嘻地说,还是一起住吧,这样能省下一份煤钱,还能给减少雾霾做贡献。老吴无奈,只好搬过来。当然,他那些心爱的金鱼也随着搬进来。搬动这个巨大的鱼缸,费了不少力气,小张叫来两个同事,搬完还请他们涮了一顿羊肉。

这天是星期天,儿媳带着孙子回娘家了,小张出去和同事打麻将,家里只剩下老吴一个人。他给金鱼换罢了水,坐沙发上看电视。他不爱看电视剧,很多家庭剧,多是年轻人打情骂俏的镜头,他接受不了;再就是很多抗战片,看着非常虚假。他只是看看新闻,看世界地理或动物世界。他地捏着遥控器,调换着电视节目,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钢琴声。

老吴奇怪,是谁家弹钢琴呢?他溜达到了阳台前,朝前楼散漫地看去,循着钢琴声,目光停留在一处窗口,不错,应当是这家,虽然时值隆冬,窗扇关闭,但是这么悠扬高亢的琴声,还是封闭不住的。老吴一阵激动,是什么样的人在弹琴呢?闭上眼睛听听,是贝多芬的三重奏协奏曲,嗯,应该是的。实际说到钢琴,老吴懂得不多,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首曲子印象深刻。

他伫立着,目不转睛地朝那个窗口眺望,他老眼昏花,觉得里面影影绰绰,仿佛是一个年轻的女子,坐在钢琴前弹奏。他擦擦眼睛,想回自己卧室取老花镜,茶几上有样东西吸引了他,原来是孙子玩的望远镜。老头抓起望远镜端详着,用这东西察看,叫人家发现是不大妥当的。他实在控制不住好奇的心理,端着望远镜来到阳台边,伸手拉过窗帘,把自己遮挡住了,他衰老的心脏怦怦乱跳,呼吸也急促起来,他把眼睛贴到望远镜上,朝那个窗口望去。

首先看到的是一双在键盘上跳跃的纤手,白皙柔软,灵巧如飞。又看到一个少女的侧影,白皙的脸庞,长长的睫毛,随着钢琴曲弹奏到一个高潮阶段,少女自然地将身体俯下去,又仰起来,哦,她留的是马尾辫,蜷曲的发梢拂过脖颈,又随之甩到身后。老吴被迷住了,他全身暖洋洋的,热乎乎的,兴奋起来。

自家的门忽然响了,儿媳妇带着孙子回来了,孙子进门高声叫着,爷爷!老吴惊慌失措地,从阳台上转过来。孙子看到了他手上抓的望远镜,好奇地问,爷爷,你用我的望远镜看什么呢?儿媳妇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老吴结结巴巴地道,我在看对面楼顶的一只鸟。孙子高兴了,是吗,我来看看。从他手里接过望远镜,朝对面望过去,失望地说,哪里有鸟啊?老吴解释道,哦,已经飞走了。孙子撅着嘴巴,爷爷是不是骗人?老吴解释,真的,刚才有只红点颏落在那里,小鸟儿嘛,长着翅膀呢,说飞走就飞走了。孙子失望地将望远镜丢到沙发上,抢过遥控器,迅速地换台,找到了动画片,灰太狼又被打飞了,身影变得越来越小,只留下一声惨呼——我会回来的!

儿媳妇狐疑地望着他,老吴不敢和她的目光接触,也看着电视屏幕问,怎么又回来了,不在你妈家吃饭了?儿媳妇道,我妈一个乡下亲戚来了,我帮了会忙就回来了,我不喜欢陪她说话。老吴抬头望了望墙上的电子钟,哦,到点了,该做饭了啊。他慌忙向厨房走去。儿媳妇换好了拖鞋,也走进厨房。老吴紧张地煮饭,择菜。儿媳妇问,要我帮忙吗?老吴道,不用了。他讪笑着道,我以为你们不回家吃,所以没着急做饭。儿媳道,没事儿,你择好菜,我来炒吧,你炒的菜油太大。老吴道,好吧。

转过天来是星期一,早晨起来一通忙碌,儿子儿媳孙子都吃完饭,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都走掉了,家里又剩下了老吴一人,他进厨房拾掇完了,擦拭完了沙发和茶几。又看到了孙子的望远镜,他心里一动,拾起望远镜又溜到了阳台,藏在窗帘后,继续向那个窗口眺望。让他失望的是,那个窗口里静悄悄的,靠墙摆放着那台钢琴,上面盖上蕾丝花边的白纱。钢琴中间还摆放了一瓶假花。老吴怅惘地想,嗯,今天那姑娘上学或者上班去了吧。

下午老吴照例去公园溜达,他从不参加锻炼,只是溜达溜达,看看别人又嚷又闹地打门球,看看别人安静地打太极,看看老太太们排练舞蹈,偶尔他要到健身器材上做几个动作。今天他转了一圈,觉得什么也没意思,顺公园的人工湖,溜达一圈,湖水结了冰,靠湖边的冰里,掺杂着许多垂柳的落叶,显得湖水很脏。

老吴提前向回走,路过一家书店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溜了进去。老吴平时是绝不会进这种地方的,他不爱看书,他年轻时候也就看过小人书而已。他瞧瞧书架上琳琅满目的图书,轻轻地摇了摇头。一个年轻的姑娘,看起来是雇员,笑着迎接他,你好,你需要什么书啊?老吴略显尴尬道,哦,随便看看。他溜达到音乐美术门类的书架前,看到有本钢琴曲谱,信手取了下来,翻了翻,上面的符号让他如看天书。他把曲谱放了回去,又取下了本画册,信手乱翻,非常巧合地是翻到的一页是一幅油画,题目就叫做《弹钢琴的少女》,画面上有个穿着长裙的西方少女,伸着修长白皙的胳膊,俯身弹琴,表情带着点羞涩。老吴心一动,合上书,看了看封底的价格,嚯,价格有点高。就在他踌躇的时候,那个雇员姑娘走过来,问,喜欢这本书啊?老吴点点头。姑娘接过去道,这是正版书,只能给你打八折优惠。老吴稀里糊涂地就付了钱,抱着画册出了书店。 回家还是老吴做晚饭,等儿子他们回来吃完了,儿媳到厨房去刷碗。老吴坐沙发上看新闻,一边和儿子闲话。孙子却抱着那本画册跑来了,兴奋地道,爷爷,这是你给我买的吧?咣当一声放到茶几上,起劲儿地翻着。儿子一怔,这画册这么高档,肯定不少花钱吧?爸爸,你没必要给他买这个。老吴尴尬地道,这个,我觉得对孩子学画画有益。儿媳从厨房出来了,把画册抱过去,翻着看看,这里头都是油画,小孩子只是学点简笔画、蜡笔画,最多学点水彩就够了。儿子看出老父的不安,嗨,买了就买了呗,现在对孩子没用,将来就对孩子没用了?儿媳翻到一页,停了下来。老吴偷眼看去,正是那幅《弹钢琴的少女》,他的心乱跳起来。看着电视屏幕,脑袋里一片空白。

翌日等他们都离家后,老吴鬼鬼祟祟地跑进了孙子的卧室,孙子的卧室,也就是儿媳的卧室,老吴是万不敢擅入的。那本画册就放在孙子的书桌上。老吴把画册抱到客厅里,翻到那页《弹钢琴的少女》,用剪刀仔细地给剪了下来,又急忙把画册送到孙子的卧室去。老吴端详着那幅画,觉得那个少女温婉端庄,略带点羞涩,实在是楚楚动人。老吴找来一张报纸,细心地将那幅画折叠起来,揣进了怀里,带上门下楼。

老吴这次没去公园,却来到老干部局的老年大学东莞市治疗癫痫病医院哪家最专业,这里其实也是个老年人的俱乐部,老吴也是这里的常客,他总是保持本色,什么活动都看看,什么也不参与。刚进大门,就听到了京剧社的人锣鼓家伙叮叮咚咚,响个不停。还有旦角咿咿呀呀的唱腔,间杂着有人在吊嗓子。老吴轻车熟路地溜进了书画室。这里房间很大,相当于一个教室那么大,中间对顶排放着两溜画案,上头乱七八糟地堆放着笔墨纸砚。四周的墙壁上悬挂着书法和绘画作品,都是这些老年大学生们自娱自乐的结果。

四五个书画家在挥毫泼墨,旁边有人指指点点,说说笑笑。老吴站到一个白头发的老者身后,他叫老董,和老吴在一个单位退休。老董满面红光,目光炯炯,悬肘悬腕,笔走龙蛇,很快一幅行草书法完成。写的是黄庭坚的《松风阁诗》:夜阑箕斗插屋椽,我来名之意适然。老松魁梧数百年——围观的几人鼓掌叫好,一个老头道,谁也不要和我抢啊,这幅字我要了,我家客厅正少个中堂。老董得意地取出名章,使劲儿地蘸过印泥,结结实实地钤在落款处,又取出一枚闲章,印在字体中间。自己得意地端详着,嗯,不错,有点味道了。老吴虽然不懂书法,也随声附和,嗯,写得不错。老董抬头看到了老吴,笑道,你怎么来了?老吴微笑道,我怎么不能来啊。老董道,你还叫好,你懂书法吗?老吴道,我不懂得,就不能夸奖几声?两个人本在一个单位,退休后见面还是要开开玩笑的。

老吴拉了拉老者衣角,老董,你来,我给你说几句话。老董用废宣纸擦擦手指,跟老吴走到画室一角。老董问,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老吴从怀里将那个纸包取出来说,我有一事相求。老董道,什么相求不相求的。接过纸包打开,看到那幅油画印刷品。老董赞叹,哦,大美女啊!抬起头问,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吴道,这个,你能不能,给我翻版一下。老董道,这个我做不来,我练书法,兼学大写意。这是油画。老吴提醒,你儿子不是学油画的吗?老董道,唔,好吧,既然是你所托,我就让我儿子画吧。老吴道,谢谢啊。老董促狭地眨眼,问,你画这个干啥,你莫不是人老心红吧,这么老了,还喜欢大洋妞!老吴脸泛潮红,道,去去,你就没个正经儿——我家客厅还有一处墙壁闲着。

又是一个星期天,楼外琴声如诉,老吴在客厅里转来转去,找不到孙子的望远镜,今天儿媳恰好没有外出,她坐在房间里,监督孙子在写作业。老吴懊悔,早把望远镜预备到手底下不就得了。他偷偷地站到阳台上,朝外张望。他昏花的老眼只能看见那个窗口里影影绰绰,再想看清一点也是不可能。他眼前出现了幻觉,看到那个窗口内,弹钢琴的正是那个黄头发白脸颊的少女,雍容华贵,典雅大方,略带点羞涩。

老吴看得发呆,孙子跑进客厅来了,他抓起果盘里一根香蕉,叫着,爷爷,你躲到窗帘后面,想和我藏猫猫啊。老吴慌忙走出来,客厅里的一切都在他眼前模糊了,急忙用手背擦着眼睛。孙子叫起来,爷爷,你怎么哭了?老吴擦擦眼睛,吸了下鼻子,强颜欢笑道,我这是风泪眼。儿媳跟在孙子后面出来,狐疑地看看老吴,朝阳台走了几步,朝外张望着。钢琴声叮叮咚咚地传了过来,儿媳似乎明白了什么,却没有说什么。

老吴退回了自己的屋子,他悄悄从床下取出了一个画框,他托老董儿子画的画送来了,他不敢悬挂起来,藏到了床下的箱子里。他取出来静静。他的心又怦怦地跳起来了。老董的儿子果然是油画高手,这幅画临摹翻版那幅印刷品,比例放大了一倍,色彩光线甚至发丝衣褶都和原图一模一样,少女的脸颊和表情似乎更生动,更楚楚动人了。简直就是一张真人的照片。老吴呼吸紧促起来,他的手哆嗦着,去抚摸少女的脸颊。还没有触及就又缩了回来,他心里产生了负罪感。他怎么能这样做呢?

老吴将画框谨慎地藏到了床下,穿上外套,走出卧室。儿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边剥着瓜子吃。孙子抱着一只塑料冲锋枪上来,顶到老吴腰间,嘴巴里配音,嘟嘟嘟嘟。老吴笑道,一边儿去。我到楼下溜达溜达。这句话是朝儿媳说的。儿媳瞄了他一眼,道,好啊,中午我做饭。老吴点头嗯。

老吴下楼后,下意识地仰头朝那个窗口又望了望,奇怪的是琴声停住了。老吴犹豫着,不知道向哪里走,忽然发现手里拎着垃圾袋,就走到垃圾箱旁边,将垃圾袋丢下。他漫无目的地朝四周扫视。即使是星期天,小区的居民似乎也很忙碌,有人骑着车子从外面买菜回来,有人带着孩子朝外走去。两个包得很严实穿着工装的妇女,在打扫着小区的道路和空地。有两三个小孩子追逐着,从前楼的东侧出现,后面的孩子停住脚步破口大骂,抛出一连串污言秽语,前面的两个孩子似乎占到了什么便宜,对这些咒骂置若罔闻,爆发出一阵快活的笑声。

两栋楼之间有块狭长的绿地,深冬时节,绿草都变得枯黄,绿地中间稀稀拉拉地栽种的有碧桃和木槿。树木叶子早落光了,繁密细长的枝条里,麇集着许多麻雀,它们一声也不叫,蓬松着羽毛,脑袋灵活地转动着,漆黑的小眼睛熠熠闪光。老吴知道,这些麻雀是到小区里来觅食的,垃圾箱里有人们丢弃的馒头米粒等食物。 就在老吴百无聊赖的时候,从前楼里走出来一个美丽的少女,她上身穿着火红的小羽绒服,腰系短裙,打底裤,脚上蹬着一双毛茸茸的靴子。她拎着个小包,放到楼前停放的一辆电动车筐里,跨上电动车,经过老吴身边,看见老吴呆呆地看她,礼貌地笑了笑,快速地朝小区外驶去了。

少女朝老吴微微一笑,老吴觉得脑袋里轰隆一声,似乎被拴住了。他望着少女背影远去消失。他得要发疯,又怅惘地要哭泣。他快步朝小区门口走去。两个穿着假警察服装的保安站在那里,审慎地观察着行人和车辆。进出小区的车和人比较多,却哪里还见那个红色的背影?

老吴到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稀里糊涂地又走进了那个书店,他看到书架上摆放的琳琅的CD,封面写着莫扎特肖邦什么的,他有点惊讶,以前从没注意到这些东西呢,看起来小城里喜欢这个的人不少,否则店家就不进货了。他摩挲着CD的封面,老吴仿佛又听到了悠扬的钢琴声,那个雇员姑娘走过来,微笑着问,想买CD啊?老吴点点头,将那两本CD递过去。雇员姑娘看看封面,点头,嗯,费加罗的婚礼,还有肖邦的协奏曲,特适合老人听的。

老吴出了书店,拎着那个小塑料袋,继续在大街上漫游。他看到两个包裹得很严实,穿着黄马褂的清洁工遇到了一起。一个问,咋还不回家啊?另一个回答,今儿中午有人做饭。一个催促,早到了吃饭的时间,快回家吧。另一个也问,你咋还不回家呢?还说我。一个回答,我家里也有人做饭。哈哈。老吴看看太阳,他才梦醒,时间是有点晚了。他加快脚步朝家走去。他佝偻着腰,像一只土拨鼠。

推门进家,他嗅到了从厨房传过来的香味,急忙脱外套,换拖鞋。儿子从厨房出来,急切地问,爸,你去哪了?都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吃饭?老吴道,哪儿也没去,去了一趟书店。儿子狐疑地看看他。老吴急忙到卫生间去洗手,等出来看到儿子正拎着那只塑料袋端详,问,CD,买这个干啥?老吴道,买来我听的。儿子恍然,哦。

走进厨房,老吴刚刚坐下,孙子已经放下碗筷,叫了一声,吃饱喽,走喽!转身跑出去。儿媳在后面叮嘱,去洗洗手啊。孙子应了一声。儿媳赶紧给老吴盛了稀饭,又把筷子递过来。老吴感激地笑笑,说,稀里糊涂地就回来晚了。儿子道,以后不要这样啊,我们会挂着你的。老吴一阵感动,急忙低头喝饭。

孙子又撞开了厨房的门,抱着一样巨大东西闯进来。老吴仔细一看,正是那幅油画。孙子高兴地道,大家伙快看,爷爷给我买了什么?老吴有点恼火,嗨,这孩子,你动这个干啥?儿媳瞄了一眼,揶揄地看着儿子,道,嚯,大美女啊!儿子也有点尴尬,斥责孙子道,别乱动你爷爷的东西,你爷爷卧室的墙壁空着,这是挂墙上的画。孙子将油画靠墙放稳,俯下身去,在画中少女的脸颊上吧地亲了一口,道,这小妞长得不赖,我喜欢!一家人愣了,随即爆发出一阵笑声。

吃完了饭,老吴照例要午睡,他躺到床上,掩上门,却睡不着,就取出那两张CD来看。听到屋外儿子和儿媳说话。儿子说,这两天我发现我爸有点不正常。儿媳道,不是这两天了,有一段时间了。儿子奇怪,你这是什么意思?儿媳道,你看啊,那天他买了一大本画册,里面就有这幅画,又请人给画成了油画,做成了画框。有什么用啊,白费钱。儿子道,我爸没别的爱好,有点爱好挺好啊,人家买了钢琴曲,要听音乐呢。儿媳道,找啥听音乐啊,他也不懂得用电脑,现在也没录音机了。再说问题就出在这个钢琴上,你说那天我看到你爸干啥了?拿着望远镜看对面人家呢。儿子叹息,我妈死了四五年了,是不是该给说个老伴啊。儿媳道,什么啊,我看过了,对面那家有个姑娘练钢琴呢。儿子道,你说我爸在搞单相思,不可能,我觉得他可能有点老年痴呆了。

听着听着,儿子儿媳的说话声越来越小,老吴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午睡醒来,老吴躺在床上轻微活动,他明白人上了年岁,起床可不能过猛,否则容易导致心脑血管爆裂,周围好多熟人都吃了这个亏。他坐到床沿上,等待身体彻底复苏,他隐隐觉得屋内有点什么不对劲,好像有人在什么地方盯着他似的。他缓缓抬起头,看到墙上赫然挂着一幅油画,正是那幅弹钢琴的少女。老吴吃了一惊,这是谁多手多脚,竟然把这幅画给挂上了?老吴看看那少女白里透红的脸颊,浑身不自在起来。别看在画册里看那幅画老吴感觉兴奋,还带点甜蜜,但是这幅画高高地挂到墙上,仿佛屋内就多了一个人,她虽然认真地弹着钢琴,老吴却担心她会抬起头来看他。

老吴走到画下,赶紧将画框摘了下来,又细心地包好塞到床底下。

老吴来到客厅,那悠扬的琴声又传来了。老吴心内一紧,目光在客厅沙发茶几和电脑桌上搜索着,他又悄悄溜进了孙子的卧室,抓着望远镜,蹑手蹑脚地来到阳台边,老吴又藏身到窗帘后面,使用望远镜朝那窗口看去。

钢琴声时断时续,穿过窗口可以看到那个少女穿着件杏黄色的毛衣,雪白柔和的手指跳动着,有时伸手去翻一下钢琴上的乐谱。有个腰身臃肿的老妇走进来,低着头扫地,她的嘴巴不停地动着,不知道唠叨些什么。老吴心底暗骂,讨厌,还不走开。那老妇在房间里转悠来去,还将个又肥又圆的屁股摆给老吴看。

老吴揉了揉眼睛,又用望远镜朝那里看。那个老妇站在窗前,瞪着大眼,正朝他这里看呢。那老妇发怒了,推开窗扇,朝老吴指点着,破口大骂。老吴惊慌失措,他藏身的窗帘飘到一边,他整个暴露出来了。老吴又羞又愧,望远镜失手掉到地上,跑回卧室,把房门关上了。他的心怦怦狂跳,他恨不得钻到床底下,他想,这事情真是尴尬,这可怎么好啊,这可怎么好啊。

那老妇在窗口咒骂一通,又下楼来咒骂。惹得一些无事的居民围过来看,老妇的女儿从窗口探下头来,劝着,妈,算了!老妇见有了观众,骂得更是来劲儿,居民听清真相,纷纷谴责老吴做得不对。老妇得到怂恿和鼓舞,干脆直奔老吴家来。她在楼下观察一通,确定了是哪个楼层和房间,就顺楼道上来敲门。

老吴躲在卧室里,房门被砸得山响,吓得一声不敢出,大气也不敢喘。那老妇将个房门又敲又砸,污言秽语,瓢泼直下。对门的邻居出来,劝解着,也许是你看花眼了,老妇说,不可能,我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家的老头站阳台上用望远镜看我,他这么做就是侵权,他就是个老色狼,我要告他性骚扰。邻居好劝歹劝,老妇又朝门乱砸一通,骂道,有种的你出来!邻居又苦口婆心地劝了半晌。那个老妇才骂骂咧咧地离去。听到楼外面消停了,老吴的身体还是蜷缩着,颤抖个不停。

一连好几天,老吴都精神萎靡,恍恍惚惚。他甚至不敢下楼外出了,大白天就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窝在家里开着电视,节目演的啥也搞不清楚,他根本没有心思看下去。他出现了幻听,过一段时间,就仿佛听到有人砸门,在楼道里大骂。他慌忙跑回自己卧室,钻进被窝瑟瑟发抖。

儿子儿媳注意到老吴的异常,也听邻居说过他出丑的事情。儿媳看老吴的眼光有点异样。儿子却显得非常大度,甚至给老吴买来一个小CD机,将那两张CD装进去,播放音乐。不听音乐则已,听到音乐,老吴脸色苍白,全身颤抖,叫着,赶快关上,赶快关上。

老吴终于提出,我不能在这里住了,还是搬到平房去。儿子和儿媳同意了。儿子先过去打扫一番,又买来砟子,点着炉子,将炉火烧得旺旺,把屋子烤得暖和,才用出租车把老吴送过来。老吴下楼的时候,包得严严实实,戴着帽子不说,还捂上口罩,甚至平时只是看报纸用的老花镜也戴上了,出楼道的时候,还鬼鬼祟祟地朝外张望,看到小区的院子里没有闲杂人等,才慌慌忙忙地钻进了出租车。儿媳没有跟来,只是站在楼道口目送,老吴看到儿媳脸上露出嘲弄的笑容。他万分感慨,怪自己不该偷窥。

搬到平房里呆了几天,老吴的精神渐渐恢复正常,还不敢外出,唯恐遇上那个凶悍的婆娘,连到院口倒垃圾,他也是戴好帽子,捂上口罩才敢出去。儿子或早或晚,天天都来看看他。有一天,儿子抱着一个大纸包过来。老吴感觉诧异,问,你带来的什么东西啊?儿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孙子就说了,爷爷,是你喜欢看的大美女!老吴非常尴尬,故作恼火地道,送这个来干啥,还不扔掉。儿子说,扔掉干啥,人家画得不错呢,也许还有升值潜力呢。他没有打开纸包,就将画框放到墙角了。等儿子和孙子走后,老吴把院子门插好,悄悄地将那幅画打开,少女依旧是那个少女,低头弹着钢琴,脸颊白里透红,雍容典雅,略带着点羞涩,老吴还是不敢将画挂起来,就藏到衣橱里,每天取出来看看。那台成人癫痫病是怎么引起的小CD机,老吴也学会摆弄了,他一个人吃完了饭,拾掇完了,就坐在小院里,晒着太阳听音乐。

这天老吴蒙得严实了,步行到市场去买菜。他一个人吃不多少,好几天才出来一趟。在他低头挑一些水萝卜的时候,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心乱跳着转过身来,身后站着老董。老董穿着风衣,带着宽沿的礼帽,一副艺术家的风度,他犹疑地问,你是老吴吧?老吴说,你吓死我了!老董笑道,果然是老吴,你包裹得这么严实,我都不敢认你。老吴含含糊糊地说,我有点感冒。老董道,嗯,这个冬天不下雪,感冒的人海了去!老吴问,你也买菜?老董指了指旁边的菜摊,说,我不管这个,是陪她来的。老吴顺着老董手指看去,看到老董的老伴在那里挑拣西红柿,羡慕地说,你多好啊,有人伺候你。老董笑道,你可以说个后老伴啊,跟儿子儿媳过总归有点不方便。老吴道,我又搬回平房来了,自个儿过啦。老董揶揄道,肯定不是你自个儿!老吴道,就是我自个儿啊。老董道,不是还有那个弹钢琴的姑娘吗?老吴笑起来,去去去,你个老没正经的!老董的老伴买好菜过来了,她认识老吴,跟老吴打招呼。老吴也客气地跟她寒暄,问,你的菜买齐了吗?老董的老伴点头,嗯,买的不老少。老董眼珠一转,问,老吴,你买完菜干啥去?老吴道,回家啊,择菜洗菜切菜炒菜。老董伸手拉住老吴的胳膊,你现在成了地老鼠了,成天钻在家里不出来,时间长了不得憋出病来?今儿你跟我去吧?老吴挣扎着道,不去,跟你干啥去啊?老董看了一下手表,道,跟我去玩吧,今儿跟我去红玫瑰剧场吧,那儿有给老人的专场节目。老吴犹豫着,你知道我不爱看这个。老董的老伴也劝着,去吧,我也去,咱们一块去。

老吴被老董拉拽着,一起顺着马路走下去。时间已经是隆冬,今年的天气邪门,一场雪也没下,就是半个雪花也没见。悬铃木叶子落光了,大街扫得很干净,门店里倒出的脏水,在路边结成了冰。老吴的老伴告诫两人,你们都绕着走,别滑倒,老胳膊老腿的,不禁摔。甚至还亲热地扶住老吴的胳膊走了几步,这叫老吴心里有点感动。

红玫瑰剧场的门敞开着,已经过了入场的时间,门口也没有人查票,因为这是老人专场,都是免费的,年轻人们对这个不感冒。进了剧场,老董就拽着两人往前走,道,我有票,在前排呢,那里看得清楚。剧场能容纳三四千人,观众只坐了一半。三个人到了前面第二排的位置,找座位坐下来。

演出已经开始了,大概演过去两三个节目了。报幕员是电视台的播音员,打扮得很妖艳。她报幕说下一个节目,京剧《贵妃醉酒》,表演者王月霞。老董兴奋了,拽着老吴的胳膊,哎,这个王月霞你认识的,是老年大学京剧社的。老吴一片茫然,是吗?我认识吗?老董道,就是长得又白又胖的那个。老董说着,瞄了身边的老伴一眼。老伴鄙夷地道,你个老色狼,你就爱结识妇女。老董尴尬地笑起来。上台的果然是个白胖的妇女,穿上行头,化上妆,看着还很年轻。老吴不懂戏曲,只听那妇女咿咿呀呀,捏着柄折扇娇柔作态。老董眼睛放光,啧啧连声,用胳膊肘捅了捅老吴,问,怎么样?老吴懵懂地问,什么怎么样?那边老董老伴恼火地朝老董腰间掐了一把,老董笑得缩成一团。

贵妃下去,报幕员继续报幕,下一个节目,钢琴独奏,演奏者,何梦仙。老吴打了个冷战,抬头细看。大幕拉开,工作人员早将一架钢琴摆放在舞台中间,从后台快步走来一个扎着马尾辫,穿着长裙的妙龄少女,向观众略略欠身,就坐到钢琴前弹奏起来。随着少女纤纤手指的飞动,悠扬的乐曲在大厅内四处流动。喧闹和骚动渐渐停止了,观众们都被打动了,沉浸在美好的音乐境界里。老吴又惊又喜,他发现这个少女就是前楼的那个姑娘,他这些天都躲闪着她和她的家人,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他的心又怦怦乱跳,弹奏的什么曲子,他都听不进去,只是紧紧盯着少女的脸颊,手臂和十指,他的身体不自觉地随着少女的俯仰晃动,他的脑海里一阵阵地发晕。

曲子弹奏完了,少女站起来向观众鞠躬,剧场里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掌声。老董起劲儿地鼓掌,转过身来看老吴,对他说,怎么样?这姑娘比你画里的还美吧?老吴靠在椅子背儿上,眼睛盯着舞台,脸上露出微笑,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没动。老董轻轻推了老吴肩膀一下,说,你傻了啊,还不知道鼓掌吗?老吴随着他的手掌,朝一边缓缓地倒了下去。在老吴的脑海里,还闪动着十七岁夏天的那一幕,那是毕业典礼上,也有这样一个妙龄的少女,在舞台中央弹奏钢琴,他被少女迷住了,节目结束的时候,也忘记了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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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钱

作者: fxt985211

幺妈最近头发又白了不少,最近更是没见她眉头展开过。“小许”这一声顿时让幺妈的眉头舒展不少,她立即起身相迎:“三嫂,进来坐吧!”

三嫂坐下后叹了口气,这口气一叹幺妈的眉头又蹙了起来。

“小许,欢欢要结婚了”

“这是好事儿啊,我咋才听你说啊!”

“是啊,太忙了,没来得及”

“男方那边人怎么样?”幺妈的眼睛是笑的。

“人不错,听说在城里还有一套房,是个有钱人家”三嫂眼中闪着光。

“那就好,欢欢嫁过去不会吃太多苦”

“好是好,可是人家是有钱人家我们就不能显得小气”三嫂看似无奈的说。

幺妈眉头一动,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男方是有钱人家,那我们的嫁妆就不能显得寒酸,所以……”三嫂盯着幺妈的眼睛。

幺妈没有接话,却将视线移走了,眼光微闪。接着就听到三嫂说:“小许,不是我不借你钱,而是我家里确实需要用钱……”

“嗯……没事,我能理解,三嫂还是感谢你”

“那好吧,小许实在抱歉啊,好了,我还有事要做就先走了”三嫂说这话时面露轻松。

“我送你出门吧!”

“不了,你的事儿也挺多的,你忙吧!”话说完三嫂就起身走了,脚步轻快,却也局促仿佛害怕有人追上来似得……幺妈坐在椅子上,双手撑住额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一年后,幺妈一家终于搬进了属于自己的房子。这一年里幺妈知道了一件事,欢欢在一年前交了个男朋友,却硬是被三嫂逼着和那个才交了半个月的男朋友结婚了,这一年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幺妈一家生活却是越来越红火,渐渐富裕起来了。

又过了一年,三嫂一脸悲切的来到幺妈的家里,幺妈依旧很客气。

“三嫂,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幺妈关切的问道。

“你三哥在外地打工,这你是知道的”

“是的,难道三哥出事了吗?”幺妈眼里闪着惊疑。

“唉,你三哥在工地上受了工伤,负责人已经进行了赔偿,可是却不能完全支付的了医药费,所以我希望你能帮帮我们”三嫂的眼中充满希冀。

“我……”幺妈有点犹豫,这一丝犹豫却惹恼了三嫂。

“怎么,这点忙都不愿帮吗?不就借几个钱吗?担心我们还不起吗?”三嫂的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三嫂,不是的,我不是不愿帮忙,只是我刚把存折给了小磊,我得等他回来才能给你取钱去救三哥”幺妈因被人这样误解脸变得通红。三个小时后幺妈拿着从小磊手里取回的存折和刚从取出的一万块钱走出了银行,回到家交给三嫂,三嫂连忙道谢,并承诺一定会还的……

五年过去了,三嫂的承诺仿佛水中泡影,一吹就破了,幺妈也不再提这件事,更没有要求过三嫂还钱。因为小磊带着幺妈去城里了,从此再没回来过……村里人都说三嫂是个钱抠抠,幺妈听了却也只是意味深长的笑笑

初恋

作者:泼墨染琉璃

我真的好难过

刘小歆一直不相信自己就这么和那个男生再也没有关系了。他明明可以和她的关系那么好。好的好像一个人似得。

但是事实就是她再好的朋友也不会再在自己发生什么的时候说到他名字。而且自己在也不会听到别人在他的面前大叫自己的名字。这真的让她有点接受不了。就这么简单,变什么关系都没有了吗?不可能,她坚信他们很快就会像以前一样和好了。

1.我们的星空啊

8:30了,时机终于到了。

“又数到127颗星星了呢,你在哪里?”

明明他也很闲,可他就好像看不到这说说似得。噼里啪啦的点赞就是没有他。

那时候刘小歆和他才在一起一个多月吧,两个人还很腼腆,在学校很少说话,单一放假回家就会有很多的话,怎么说也说不完。

“我睡不着。”

“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不叫你打出来,自己在心里数就好了”

“算了,不数羊了,数星星吧,哈哈,现在往外跑,看谁数的快,哈哈,123,跑。”

“喂,咱们看到的星星不一样多。”

“嘿,嘿,已经走了啊,好吧”

“喂,我回来了,我先数完的,不过你说得也对哦,算了,不一样就不一样吧,反正我先数完的。127。”

“嘿,我后跑的,好不好,切,72个。”

“哈哈,我赢了。”

“嗯嗯,睡觉吧。”

“哦。晚安。”

“晚安。睡吧。”

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不想睡觉的,本来就是想和你在多说几句话。

2.老公公,谁是你的老婆婆?

在一起好久了,有三四个月了吧,慢慢熟悉了,觉得自己好喜欢好喜欢你啊,怎么和你说呢?还好像告诉所有人呢,发了说说@了你,大家都看到了,闹完玩,起哄,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还好开心呢。这是大家都看到的,都知道的,你看到了也会懂了吧?

转手便发了说说:“我的老公公,谁是你的老婆婆?”

你没有反应但后来你好像给了我答案呢,要不要我说谢谢呢?

3.渐行渐远,叫我猝不及防

吃完晚饭回班,门口好多人在闹着玩,不知道怎么了,后来看到主角是你不知道怎么的还有点开心,总觉得和你有关的都和我有关。刚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但后面的一句话叫我猝不及防,

“嘿,蔡联,韩熙谁啊?哈哈,韩熙,蔡联喜欢你。”

蔡联喜欢你,喜欢谁呢?韩熙是谁呢?

后来我知道了,是小我们一届的,同一楼层,很漂亮,而且我还知道了,她同意你的告白了,你们在一起了。从大家的话语里我知道了你们很般配。

4.真的好想告诉你

后来的日子里也没有多伤心,总觉得你还会是我的,但总是不自觉在晚自习的时候自己一个人去了厕所,一呆就是好久,别人问我怎么了,我找不到理由,蔡联,你算不算理由呢?

就在你和她在一起以后我们和解了,不在固执的不和对方说话,你对我很好,就像以前一样,我叫你给我接水,你帮我早早占好实验室的位置,一点一点教我实验,你说:“你笨啊?慢慢来,别着急。”

练体育了,你们男生练习完了,你怕我不好好练就在我旁边陪我跑。还学我丑丑的跑姿。你知不知道,越这样,我越喜欢你呢。

练微机了,你微机特别好,就玩游戏了,我们俩坐对面,你忽然冲我坏笑,我就知道你没有做好事,一看,你做了Flash动画“刘小歆大傻子!!!”虽说嘴上在骂你,但是好开心啊。

那么好的你,我都想和你表白了呢,我们和好好不好?

5.再见

吃完晚饭回教学楼,周雪非要绕宿舍楼回去,说是有东西落在宿舍楼上了,楼下等他,就看到旁边宿舍楼底下有人在说话,是你和她,不知道说什么了,咳了一声,好想你们离开,不用怎样,就是别让我在看到你们站在一起了好吗?你们没有走,等到周雪下来了,我们走了,你们也开始走了,一路上你在我前面,和她手牵着手。

回去后,我撕了我写的“我们和好吧”重新写了一张“再见。”你明明看到了我,但还是坚决的和她牵着手在我眼前走过,不就是为了这样吗?

再见,我真的好难过,因为你离开我。

我一直相信你说的,十年之后,我分就结婚吧,你那时候大学毕业了,?我那时候当兵就退伍,我们就一起生个娃娃,过我们的生活。

我一直相信你说,你是我的依靠。

我一直相信你说的,刘小歆,我最喜欢的女孩,你不知道我在心里默写了多少次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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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详 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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